网红“本亮大叔”之烦恼

2018-12-29 | 发布者: linlin | 查看: | 评论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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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网红本亮大叔。图片来自齐鲁网Szw木木吉他网

新京报记者王瑞锋尹亚飞编辑胡杰校对陆爱英Szw木木吉他网

麦子地是舞台,拖拉机作伴奏,拎起一把旧木吉他就唱,因为歌唱风格朴实独特,山东广饶55岁的农民解本亮一下子火了,在直播平台收获了820万粉丝,录制的每一条小视频都能获得上百万的点击,被粉丝称为“本亮大叔”。Szw木木吉他网

而在村子里,解本亮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,如今,他还是当地建档立卡、精准扶贫的贫困户。Szw木木吉他网

穷在闹市无人问,一朝成名天下知。让“本亮大叔”始料未及的是,成名也有成名的烦恼。有人跑到家门口直播他的日常生活,有人强行把他摁进车里拍段子,有人要拜师学艺,还有人说他靠网上打赏挣了几百万,让他捐款,跟他借钱。Szw木木吉他网

解本亮不堪其扰,不知所措。索性,他锁上大门,不知所踪。Szw木木吉他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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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着吉他流浪的农民Szw木木吉他网

在广饶县大码头镇东流桥村里,解本亮称得上是一个传奇。Szw木木吉他网

他是40年前村里为数不多考上县一中的高中生,不过因为家庭困难,高中只念了一年就辍学。回家后,他发明了煤油灯孵小鸡,全村称奇,孵出小鸡后,小鸡赊给农民,农民养鸡,卖了钱,再还赊鸡的钱。Szw木木吉他网

解本亮会放电影,还会做石膏像,他骑着一辆自行车走街串巷,“做观音菩萨像和毛主席像,白天做石膏像,晚上睡在菜市场的大棚里。”解本亮回忆。Szw木木吉他网

“脑瓜子灵活。”村支书姜晓辉(化名)说。这也是全村人对他的一致评价。Szw木木吉他网

除此之外,解本亮最大的爱好就是音乐。家里有一块芦苇地,他砍下芦苇杆,取粗直的一截,烧红铁条,杆上烫几空眼,一根笛子就做成了,想吹什么吹什么。他在旧货市场看到一把旧木吉他,爱不释手。Szw木木吉他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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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在田野里唱歌的本亮大叔。图片来自网络Szw木木吉他网

可这么一个脑瓜灵活的年轻人,却做出了全村人都觉得“脑瓜子坏掉了”的决定。1993年,解本亮打算出去流浪,做一名流浪歌手。Szw木木吉他网

回忆流浪的原因,除了家里的口粮不够吃,外出找活路,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,解本亮不愿多说,“是感情原因,当时心情不好,想出去一边唱歌,一边解脱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这一年,他背着旧木吉他,让村里的木匠做了一个木箱,里面放着用电瓶发电的音响,几乎没带一分钱,骑着一辆自行车就外出流浪了,“没什么计划,走到哪儿唱到哪儿睡到哪儿,过路的听着好听,随便给点钱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解本亮痴迷音乐,但不通乐理,“至今看不懂谱子,会唱什么歌,就能弹什么音,瞎子拉二胡,全凭感觉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解本亮说,流浪对他来说是一种磨难,锻炼自己的意志,不觉得苦,“当时的理想,还是对音乐的想法,怎么能把吉他练出来,什么时候能听出个味来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记忆颇深的一次是,在烟台的大街上,他第一次听到一家店里放黄家驹的音乐,“余音绕梁啊,站在那里听了半天,就走不动了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在青岛火车站,他穷得连碗稀饭都舍不得买,却碰到一个音乐爱好者,“这个人很大方,喜欢听我唱,送了我一个录音机,那时候录音机很贵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流浪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多。解本亮到了云南,又去了四川。在四川,他遇到了现在的妻子,一名彝族女子。“当年他来到我们家,背着吉他唱歌,我们家人都很喜欢他,俺就跟着来山东了。”解本亮的妻子,这个汉语都讲不好的女人,如今熟练地用山东方言说。Szw木木吉他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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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娱自乐唱成了“网红”Szw木木吉他网

成了家,解本亮不再流浪,回到山东老家。但他仍然热爱音乐,无论农忙农闲,种麦子还是收玉米,都会高歌一曲。Szw木木吉他网

“下雨的时候,我就在家里唱,喜欢听的就端着碗听,不喜欢听的,背地里说,你看本亮又潮了(疯了)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2012年解本亮遇到一起严重的车祸,一辆三轮车撞到他身上,肋骨、腿骨骨折,肺出血,肝破裂,“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,家里已经把吉他扔到沟里,给我准备后事了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苏醒后,念念不忘的还是吉他。只种了两亩地,加上看病,家里没有什么经济来源,村里给解本亮建档立卡,确定为贫困户,衣服都是别人送的。Szw木木吉他网

去年,玉米长到半米高的时候,解本亮进城找了一份在轮胎厂看货梯的工作,工资一个月1000多元,“是全厂收入最低的。”他看到很多年轻人拿着自拍杆说说唱唱,才知道那是网上直播。解本亮也想试试,把自己唱的歌发网上,看有没有人愿意听。Szw木木吉他网

起初工友们笑话他,“你都是个老头子了,你玩啥,一咧嘴怪难看,谁看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他把田间地头当舞台,自家的麦子地,玉米地,菜园子,院子里的柿子树,有什么拍什么,他穿着劳作时的衣服,镜头前看着并不很整洁,满脸胡茬,弹着吉他给自己伴奏,老歌、新歌、流行歌,张口就唱,嗓音朴素嘹亮。Szw木木吉他网

他给自己做了一个简易架子鼓,把水桶放在拖拉机上,离合器绑着竹竿,脚踩离合,竹竿有节奏地击打水桶。Szw木木吉他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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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本亮大叔在弹唱。图片来自网络Szw木木吉他网

有时在麦子地前唱完歌,他望着远处的墓地,还会有感而发,“左边是我耕种的土地,右边是埋我的墓地,一代代这样来,一辈辈这样去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解本亮没想到,这些看似稀松平常的自娱自乐和有感而发,让他在网络上迅速成名。至今,他在直播平台拥有820万粉丝,每个视频超过百万点击,直播时超过10万人同时观看。Szw木木吉他网

“网民喜欢他的才艺。”村支书姜晓辉说,村里早就有人玩视频直播,一个年轻人置办了行头,模仿动画片里的光头强,在车顶上跳来跳去,“媳妇都跳跑了,也没跳出个名堂,没有才艺不行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直播期间的打赏给生活带来改观。解本亮说,一年多来,他总共获得了粉丝10万多块钱的打赏,解了他的燃眉之急,“孩子今年刚上大学,上大学比天天下馆子都贵,本来打算办贷款的,这些打赏能供孩子上学了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不过解本亮没有想到,正因为这些直播打赏,让他这个农民“网红”陷入了不大不小的烦恼。Szw木木吉他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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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名后的烦恼Szw木木吉他网

“听说你在东营买了楼(房)?”2018年12月6日,刚迈进解本亮的院子,就有村民打趣道。Szw木木吉他网

“你又听谁胡说的。”解本亮摆起双手,连忙解释,“直播唱歌,总共挣了10多万块钱,留着给孩子交学费呢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解本亮说,一个多月来,平台主播、段子手和粉丝从全国各地来到村子,小轿车村口停了一长溜,拿着手机拍他的几间瓦房,“都是来蹭热度的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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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本亮大叔。图片来自网络Szw木木吉他网

一个多月前的一个雨天,两个平台主播从江苏开车过来,找到解本亮家,不由分说把他按进车里,要拉他出去拍段子。解本亮不愿意,三人在雨里争执了半天。Szw木木吉他网

还有平台主播来家里拜师学艺,让解本亮带着在直播间增粉。Szw木木吉他网

唯独一次商业演出是一个朋友开业,解本亮被拉着去唱了三首歌,唱歌的时候旁边围着两个美女,“上那个场子不自在,放不开。”解本亮说,他从此不再参加这种活动。Szw木木吉他网

不只平台主播,一些病人或病人家属也来到解本亮家,让解本亮捐款,或者让他的粉丝捐款。解本亮觉得对方可怜,但还是回绝了,“我就挣了十万块钱,我哪里管得了。直播是为了娱乐,不是为了捐款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更让解本亮生气的是,一个平台主播跑来偷拍了他的家,以“来看本亮大叔的隐私”为题发布视频。Szw木木吉他网

风言风语也在村里流传。有村民说,解本亮靠唱歌挣了好几百万了,连80多岁的老姐夫都专门跑来问他,是不是挣了一百万,“村里人不懂,以为几百万粉丝就是几百万块钱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解本亮的老父亲今年92岁,上街散步的时候,平台主播把镜头对准了他。老父亲穿着旧棉鞋旧衣服,露着棉花,有人说,解本亮挣了大钱都不给老人买衣裳。解本亮给老父亲换上新衣裳,又有人说,解本亮给老人买新衣裳了,真挣了大钱了。Szw木木吉他网

解本亮百口莫辩,“钱多利多是非多,我就挣了十万块钱,非说我挣了上百万,越描越黑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记者也来了好几拨,解本亮一概谢客。“中央的、省里、市里的媒体,他谁的面子也不给,连门儿都没让进。”村支书姜晓辉说,他觉得这样有点不妥。Szw木木吉他网

“老农民也有自己的追求,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。村民很愿意你出名,多挣点钱,或许从某些方面能给村里带来点好处。”村支书劝说。Szw木木吉他网

“我不想越来越火,压力太大。”解本亮答。Szw木木吉他网

“有时候你说了不算,欲罢不能的事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“直播就是个娱乐,我不玩了谁也没有权力阻挡吧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“你现在弄得这么大,咣当一下子不玩了,你对得起粉丝吗?人活着不光是为了老婆孩子,往大处说,你得为整个社会考虑考虑吧。”Szw木木吉他网

“再有大地震,我先拿出一万捐了。”沉默了一会儿,这个55岁的农民说。Szw木木吉他网

不知所措下,他唯一的办法就是,谁也不见。这几日,他索性锁上大门,躲了起来。Szw木木吉他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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